第448章:书信留世,言将归隐 (第2/2页)
另一个声音带哭腔:“北境粮仓断了三天了,没人敢动山河债,怕兑不了……您说句话,我们听您的。”
“主上!求您别走!”
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近。火光把窗纸照得通红,人影叠着人影,像潮水拍岸。他们不是来杀他,也不是来抓他,是来求他。求他别走,求他再当一次庄家,求他再定一次盘口。
他闭了闭眼。
如果他现在开门,说一句“我在”,明天整个大乾就会重新运转。山河债会涨,民心会稳,叛军会退。他会再一次站在高处,被人仰望,被人依赖,被人当成神。
可他知道,只要他说一个字,一切都会重来。
他又会变成那个操控K线的人,而他们会再次变成筹码。这一次是自愿的,下一次呢?再下一次呢?直到有人发现,原来“庄家”也会死,也会累,也会逃。
那天下就真的塌了。
他没起身,没应声,没动一根手指。
烛火忽然晃了一下,像是风从门缝钻进来。其实没风。是他的呼吸变了节奏。他盯着那封盖了掌印的信,盯着那三片竹简,盯着灯芯一点点烧成灰。
然后,他慢慢站了起来。
腿还是软的,扶了下桌子才站稳。他走到窗边,离纸窗一步远,停下。外面的声音更急了。
“他听见了!他还在!”
“主上!您开个门吧!我们不打扰您,我们就想看看您还在不在!”
“您一句话,我们就能活!”
他隔着窗,看见几个模糊的轮廓。有人举着火把,有人跪在地上,有人双手合十。他们不是逼他,是信他。信到愿意把命交出去。
可正因为他们信,他才必须走。
他转身,走回桌前,拿起油灯,吹了口气。
火灭了。
屋里一下子黑透。只有窗外的光还照进来,落在空椅子上,落在那封信上,落在三片竹简上。
他没回头,伸手推开屋门。
木门吱呀一声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外面的人全静了。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,苍白,瘦削,眼里没有光,也没有泪。他就站在门口,看了眼夜色,然后迈步出去。
脚踩在泥地上,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。
他没往林子深处走,就沿着小路,一步一步,走得慢,但没停。身后的茅屋没人敢进,没人敢叫,只有火把的光影在墙上晃。
走了十几步,他听见有人哭了。
不是嚎啕,是压抑的抽泣,像孩子丢了娘。然后是扑通一声,又一个人跪下。接着是第三个,第四个。
他没回头。
山路弯进去,树影吞了他半个身子。风起来了,吹得路边草叶乱晃。他抬手,轻轻挥了一下。
像告别。
也像斩断。
身后,茅屋的门还开着,油灯熄了,桌上那封信被风吹得起了一角,掌印朝上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竹简静静躺着,火光再也照不到的地方。